巴黎时装周的最后一场,Lacoste走秀排练进行到凌晨时,CEO忽然已经不是白天那个人。10月7日,据法国业内的知情人士称,Lacoste在周末巴黎大秀前夕突然解雇原CEO Eric Vallat;品牌发言人随后确认变动,只说了一句将继续基于“坚实基本面”推进战略,而不解释原因。随后,品牌官宣接替他的是Thierry Guibert——他曾是执掌Lacoste十年之久的原CEO,在去年9月才把帅印交出去、转任母公司MF Brands/Maus Frères集团CEO。
从官宣到大秀开场,中间只隔几天。有什么天大的事非等不到秀场闭幕不可?如此不体面的事,其实在近些年已不鲜见……
同一周,Chanel前创意总监Virginie Viard的回忆录公之于众,同时揭开了曾经的秘密,那就是她是如何突然被效力多年的老东家辞退的——那发生在2024年6月5日,她在一场私人聚餐里被Wertheimer家族所有者一句“我们就到这里吧”,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结束了三十年工龄;而在一个多月前,马赛的Cité Radieuse屋顶大秀冒雨上演、反响冷淡,她准备的那场度假秀在临近上演前已被内部视为灾难。
因此,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运动生活品牌在秀前换CEO,一个顶奢品牌在秀前换创意总监,看似层级不同,实质是同一道棘手的公司治理难题:谁抗业绩、由谁兜底、又是谁先让路。
十五个月的CEO

2025年6月,Lacoste母公司MF Brands集团宣布Eric Vallat任命为Lacoste CEO,9月1日正式接替前任Thierry Guibert,而后者升任母公司的集团CEO。
Eric Vallat的官方履历很“跨圈”:HEC Paris出身,早期在Louis Vuitton欧洲、Dior Couture日本,后管法国奢侈品童装Bonpoint、经典鞋履品牌J.M. Weston,再入历峰集团(Richetmont)管时尚配饰,后到人头马、Rémy Cointreau做高端烈酒;Thierry Guibert当时对他的评价是“果敢的领导者”,指望他用烈酒式溢价管理手段来改造一直被定位为运动休闲的Lacoste。
这则任命本身有清晰商业的目标。Lacoste曾经在Guibert执掌的十年里完成一轮飞跃:2015年营收约10亿欧元,2024年接近30亿、同比8%,十年约三倍的增长;他的战术打法是收回授权、压缩批发业务、投资强化直营与旗舰,单独把Lacoste最经典单品Polo衫从“老爹服”重新做成时尚的网球生活方式场景,更花力气去开拓多元化的品类款式。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让基础款Polo占营收比重从Guibert上任初期超三分之一降到约五分之一,直销占比升至约70%,十年整体提价约35%,营业利润率约15%,北美市场2024年约4亿美元、目标翻倍到8亿,鞋履回收自营后成新增长线。 要继续冲40亿(2028—2030目标),下一步不是再看新开门店数量了,而是聚焦到如何提升客单价——耕耘鞋履、女装、香水等品类,以及把高端秀款和核心针织Polo拉开价格带——这正是Eric Vallat从烈酒行业带来的逻辑:少做渠道折扣,多做品牌叙事、联名限量、以及高端零售。
愿望很美好,但运动品牌做高端天生比烈酒难。干邑、威士忌可凭年份、产区、配额像提线木偶一样轻松提价——只要渠道商配合你坐庄;而Lacoste的核心单品其实还是Polo衫,这意味着它的竞争充分激烈,竞品是Ralph Lauren、Fred Perry、Tommy Hilfiger,再往上抬头一看那就是Loro Piana、Brunello Cucinelli……腾挪空间天生就窄。尽管Lacoste的鳄鱼足够有辨识度,也有“法网球场”的场景溢价,但落在生意上难以落地。
Lacoste的市场大头还是在美国,全渠道零售的真正利润不在Logo衫,而在高毛利的配饰、鞋履、女装与香氛。如果一上来急于砍掉低毛利的批发业务,短期内必伤及现金流和市场规模;若投资高端化,又远水解不了近渴,新客户的教育还没做好,老客人就先撤退了。Eric Vallat所在位的15个月,足够改定价,但不一定足够改产品周期与客户认知。
更麻烦的是他撞在了一个下行的行业周期。贝恩咨询与Altagamma对2025全球个人奢侈品给出下滑2%—5%的基准,运动生活虽比硬奢抗跌,但也面临北美运动消费分化、欧洲旅游零售恢复不均、中产对轻奢品牌不再感冒。Eric Vallat接手前,Lacoste不是亏损救火,而是高增长后切换档位;但接手后,一切都变了。
为何召回老CEO

FN的两位法国知情人士称,此次CEO离任“并非因为业绩援引”,但品牌声明也回避了具体原因。
事实上,两者不矛盾:业绩可以没达标,也可以只是“大秀前组织风险不可接受”。须知,巴黎秀向来是Lacoste每年最重要的对外活动,若CEO与创意、零售、供应周期在最后几周不同步,母公司宁愿换回熟悉的人。
Thierry Guibert回任的信号很直接。第一,他懂Lacoste全链路——十年里收回鞋类、皮具、内衣授权,重新梳理批发与直营渠道;第二,他同时是集团一把手,集团除Lacoste外有Gant、Aigle、Tecnifibre等品牌,曾处置The Kooples,整体营收约37亿欧元、2400家门店、1.2万名员工……在Lacoste的40亿目标倒计时里,把Lacoste再抓回总部直管,能减少董事会摩擦;第三,秀前换回旧人,等于向外界释放“一切稳定”的信号。
短期杀伐果决的阵痛,换来的是长期的大胆换血博得新的生机。因为Lacoste未上市,外界看不到具体的财报数据。因此,我们能嗅到的一丝未雨绸缪的紧张味道,那或许是集团高层对于市场的宏观前景表达出的警惕……
大秀前被离职的创意总监

无独有偶,Chanel前任创意总监Virginie Viard也在大秀前夕忽然“被离职”。2024年的5月份时,她执掌的马赛巡航秀在柯布西耶公寓屋顶,冒着大雨天呈现,被内部和外部同判失利;紧接着,6月6日品牌发出了她的离任声明,距6月25日秋冬高定仅仅不到20天,最终全部交内部团队,包括最后的谢幕。
就在最近,她终于在自传《Un regard, Une vie chez Chanel》里复述当时的场景:2024年6月5日,她与Chanel品牌的实控人Wertheimer家族午餐,其中某一位在午餐时对她说了一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随后,她在享用甜点的同时消化了她的复杂情绪,并且在当天下午向团队道别,次日她的个人物品被送回家……对此,在自传中她直言自己“太直率、太情绪化”,不懂大集团里如同迷宫一般的弯弯绕绕。
实际上,Virginie Viard时期的品牌商业数据并不差。2023年销售近200亿美元、创新高,CFO称,自从2019年Virginie Viard接任后,品牌的时装业务翻倍、成衣业务当年增长了23%;但紧接着2024年营收下滑4.3%至约187亿,2025年回正至193亿、同比3%——这源于她的继任者、创意总监Matthieu Blazy在2025年接任后首季产品与热度被管理层视为“反弹”。
也就是说,Viard离任不是“不会做衣服”,而是她不再能驾驭Chanel的增长系统——无法创出激动人心的大秀、成衣发挥不稳定、老客嫌保守新客嫌不刺激——对Chanel而言,它需要更年轻化、更高频的当代工艺叙事。而Matthieu Blazy以驾驭工艺与与浪漫美学见长,接手后被定位为将效力十年以上投以长周期来重建品牌。Chanel作为未上市的顶奢时装屋从来不会轻易换人,它的目光从来不是短浅的一场秀,而眺望未来,具备创新面貌,但仍一眼识别得出是Chanel。
Viard自己也在进行反思,她说最大错误是没给自己配一个“Karl式”的二号人物,既懂时装创作也懂公司内部的平衡之道。如今听来,依旧令人哗然。
临阵换将,从来不是小事。但能够发生,也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要素。没有上市的私人企业往往更敢于秀前换帅——毕竟,Chanel由Wertheimer家族所拥有、而Lacoste及其母公司都未上市,它们都不用提前披露季报指引,更可以用“基本面良好”来对所有的变动一句话带过。外界永远只能管中窥豹。
撰文:An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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