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在当前时尚界,关于“可持续”的讨论声量似乎正被新热点所淹没,消费者对昔日备受追捧的“低碳”标签显露出更多审慎。然而在潮水退去后,H&M集团仍坚守其宏大的气候目标——到2040年实现全价值链净零排放,并在全球长期保持着深层、系统性的投入,在定义“可持续时尚”的未来路径上展现出清晰的领导力。
H&M取得的进展极为扎实,根据其发布的《2025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前夕,据初步披露的数据显示,以2019年为基准,H&M在2025年有望实现范围三温室气体绝对排放量下降至少30%,这标志着其正稳步迈向2030年减排56%、与1.5°C温控目标相一致的科学碳目标。
近年来,作为行业可持续实践的先行者,H&M接连获得国际权威机构的认可:在全球环境信息披露平台(CDP)公布的年度评级中,H&M位列“A级名单”;同时,在“时尚革命”发布的聚焦气候与环境责任的评估中表现突出,并入选Stand.earth《2025无化石燃料时尚构想报告》的重点案例,彰显其在气候行动与透明披露方面的系统性努力。
H&M集团首席可持续发展官Leyla Ertur在采访中向FN中国坦言:“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说话,确保所有战略背后都有科学作为基石提供支持,并以坦诚开明的态度对我们的所作所为保持公开透明,因为把事实摆出来就是最有力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打开搜索引擎,H&M在全球各地的“可持续”足迹,几乎填满了世界地图的各个方位:在越南,H&M联合创立的纺织品回收公司Syre正计划建设全球循环纺织中心;在中国,H&M携手上海电气集团,成功落地了首个熔盐储能零碳供能项目,帮助纺织业实现100%电气化;在孟加拉,H&M出资支持该国首个500兆瓦海上风电项目;在印度,H&M与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合作启动清洁技术计划以支持投资太阳能等减排技术;在西班牙、法国等欧洲市场,H&M为90多家门店部署的云端楼宇管理系统,以智能化手段降低运营能耗。
H&M这些深入供应链源头、覆盖生产与终端的脱碳行动不胜枚举。因此,来到其位于斯德哥尔摩的总部,我们试图厘清:这一遍及全球范围的可持续网络,如何紧密协作?
自1947年创立起,H&M便确立了灵活的轻资产模式,不直接雇佣工人或拥有工厂,一切以产品为中心,通过全球设计中心、生产办公室与外部供应链协作。其产品战略的核心方针是致力于让时尚服务于大众,以可持续的方式为顾客提供兼具品质、合理价格与创新的产品。在此框架下,集团从内到外系统应对脱碳挑战的路线非常清晰——从设计创新到深入供应链上游,以订单为导向对供应商的可持续转型提出明确要求并给予协作支持,将环保承诺贯穿于从产品概念到生产的每一个环节。
瑞典:冷静与秩序

在斯德哥尔摩的对话中,我们发现H&M的可持续策略可以用“开源节流“来归纳:一方面,提高能源效率,通过设备升级、流程优化降低单位能耗;另一方面,转变能源结构,以可再生能源替代传统化石燃料。为此,H&M构建了两个核心工具:“碳强度“和“气候路线图“。其中,“碳强度“是量化管理和采购决策的核心指标;“路线图“则是与每家重点供应商共同制定的、包含具体措施与时间表的专属行动计划。
例如,对于部分减排困难但能力独特的供应商,可利用碳强度数据进行全局“碳预算”调配:若在高碳强度工厂生产100万兆焦耳产品,则可将另一批等量订单分配至低碳强度工厂,以此平衡整体碳排放。这一做法兼顾转型的复杂性,在确保整体碳强度达标的同时,为部分供应商预留转型过渡期,并持续推动供应链整体向清洁能源转型。
另一工具“路线图”则将宏观的减排目标,拆解为供应链上每个工厂的具体行动。根据H&M集团制造可持续发展负责人Yosef El Natour介绍,“我们已与供应商共同创建了2030年气候行动路线图。每一家关键工厂,都有一份定制的2030年气候行动路线图,目前我们已覆盖超过540 家此类工厂。” 这些路线图不仅是减排承诺,更是双方共同签署的“握手协议”。每一份路线图均通过多次会议、审核与业务对话共同拟定,确保目标既具挑战性又切实可行。
在这个全球协作网络的具体执行中,供应商按月报告能耗与排放数据,H&M则借助Higg等行业基准分析能效与碳强度。新加入或数据暂缺的供应商暂时采用国家平均值作为过渡,但系统最终目标仍是实现全链条工厂级数据覆盖。供应商的脱碳进展将直接关联订单分配与长期合作——领先者获得更多业务支持,滞后者则面临采购限制。
在不同国家能源结构存在巨大差异的共识下,例如越南、孟加拉和印度,一些当地供应商在H&M的推动下,已于2025年提前实现了去煤目标。这种“全球战略-本地落地”的协作模式,既确保了整体方向一致,也尊重了各市场的基础设施与政策差异。
中国:生态与基石

在对H&M集团制造东亚区总裁Jessica Wilhelmsson的访谈中,谈及中国在可持续网络中扮演的角色时,Jessica表示:“中国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在实现我们的可持续发展目标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核心优势在于中国拥有完整的产业生态系统—— 从面料、辅料到先进的人工智能驱动设计能力。在我看来,这种端到端的生态系统是中国独特的竞争优势。许多中国供应商与H&M 集团拥有相同的可持续发展愿景。无论是脱碳还是循环经济,我和我的团队有时甚至能从中国供应商及合作伙伴那里获得新的想法”。
2024年,H&M通过“绿色时尚倡议”(GFI)支持中国供应链脱碳,已为超10家供应商提供低息贷款与投资,实现年减碳6.5万吨。其中,与上海电气合作在南通落地的熔盐储能项目,以95%以上能效、低于电锅炉60%的运行成本,实现100%电气化储能替代燃煤蒸汽,为纺织业热能脱碳提供关键方案。该倡议也推动众多中国供应商开展具体改造,例如:浙江明士达针织面料厂在GFI支持下更换节能洗衣机,大幅降低排放与用水;江苏鹿港工厂则获资金将染整设备升级为射频电动技术,并改造电机取代化石能源。
在H&M集团首席可持续发展官Leyla Ertur看来,这些案例是中国在H&M可持续协作链中的绝佳范本。作为H&M最大的采购国与核心材料来源地,中国不仅是脱碳压力的主要承载者,更是创新解决方案的策源地。中国领先的工业基础设施与明确的国家能源目标,为提升能源效率、推动电气化、共研创新技术提供了土壤。譬如2024、2025连续两年,由H&M基金会发起的年度全球变革大奖(GCA,聚焦时尚业创新减碳方案),中国团队都是获胜者之一。
这一切的核心在于,H&M在中国并非单方面推行标准,而是与本土产业生态形成“共同进化”的伙伴关系。中国强大的制造基本盘与活跃的创新能力,使H&M能够在此验证系统性的减碳方案,并将其核心经验辐射至全球其他区域。
告别斯德哥尔摩的极寒之夜,FN中国启程奔赴越南,此行旨在参加由瑞典大使馆与H&M集团分别牵头组织的两场重要论坛,它们汇聚品牌、供应商、创新者、合作伙伴及政府,以越南2050年净零排放的雄心为前提,共同探讨在能源转型与循环经济领域的协作机遇与挑战。
越南像是一个窗口,作为H&M全球供应链中具有代表性的生产基地之一,其展现出的经济活力、碳中和承诺(2050年净零目标)与转型挑战,为观察H&M在不同市场中的脱碳策略提供了生动例证。
FN中国随后将考察继续深入到三家越南工厂中:在工艺织造方面,H&M 28家战略供应商之一的狮丹努,借助来自中国的能源管理与技术工程能力,淘汰煤炭并转用生物质能达成了84%的碳减排;晶苑国际集团作为全球领先的规模化服装制造商,其越南工厂系统整合了太阳能板以提升清洁能源占比,并通过改善水循环系统,实现了约50%的生产用水来自回收水源;另一家位于河内、深耕面料创新领域的企业棒杰针织,在与H&M、WWF和服装影响力研究所(Aii)的合作中,即将落地越南纺织业首个电气储能热泵项目。这一技术落地后,如结合其可再生电力采购,棒杰的碳强度将接近零。

H&M在越南的脱碳实践紧密围绕着集团2030年的阶段性目标:推动供应链全面转向可再生能源与电气化,将全价值链的绝对排放量减少56%;通过推动供应商改进生产工艺与水资源循环利用,减少30%绝对淡水消耗量;以及所有产品均采用再生或其它可持续来源的材料制成。
越南可再生能源潜力巨大,但另一方面,电网稳定性与购电协议(PPA)限制是可持续进程的瓶颈。H&M因此将推动PPA政策落地作为在越南“开源”的攻坚战,通过欧洲商会等渠道积极游说,并致力于匹配有绿电需求的供应商与项目开发商,为供应链绿电采购打通路径。
H&M的可持续协作网络也在本地治理与全球倡议中发挥着贡献。例如,H&M与WWF等伙伴合作,将越南工厂的电气化(如热泵技术)试点成果转化为向政府提交的、证明其可行性的政策建议,推动全国性工业电气化路线图。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国际)全球能源效率负责人Richard Scotney先生表示:“世界自然基金会认可H&M 集团在探索和推动电气化进程所付出的卓越努力及引领作用,这也是其更广泛的可持续发展进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在全球还是国家层面。”
在越南的旅程中,FN中国清晰见证了H&M如何以产品为核心来平衡采购的优先级,实现商业与可持续发展融合。不同的细分供应商按照H&M的产品需求组成“可持续”拼图,通过开源节流,进一步验证斯德哥尔摩的“脱碳路线图”和中国的成熟技术模式。
全球:创新与辐射
H&M的可持续愿景令人印象深刻: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与美誉度的时尚企业,向世界证明:卓越设计、亲民价格与可持续解决方案三者可以兼得,无需妥协。
为了这一目标,H&M在全球实践循环经济的脚步仍在迈进,今年初,H&M孵化了Syre公司。这家创新企业由H&M联合Vargas Holding(瑞典投资集团)创立,在未来十年内,其愿景是在全球范围内建设12座工厂,包括计划建造、将于2029年投入运营的越南工厂。Syre公司旨在将废弃纺织品分解再造成高品质原生级材料,建立一个可无限循环的“纺织品到纺织品Textile-to-Textile”的闭环,以此解决聚酯纤维面料回收最大的技术难题。H&M 已与 Syre 签署总额达6亿美元、为期七年的采购协议,覆盖了集团长期再生聚酯需求的重大部分。Syre还将成为Nike、GAP、Houdini Sportswear和Target等企业再生聚酯的战略级供应商。在数据方面,Syre的减碳成效非常显著,与传统聚酯相比,Syre预计能将整个生命周期的碳排放减少高达85%。此外,其生产工艺完全不依赖化石能源,并且比传统方法用水量更少。
关于Syre,H&M集团首席可持续发展官Leyla Ertur认为该公司将成为H&M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Syre 目前正处于探索阶段,越南已被确定为其在亚洲首个大型工厂的潜在选址,原因在于越南是一个纺织品生产非常集中的市场,废料浪费与原料进口的现象并存,而聚酯纤维回收对越南来说恰是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同时还享有各种贸易协定的优势。”
除了环境维度,H&M也致力于在全球推动社会维度的可持续,系统化改善全球供应链中的工人福祉。其具体举措包括确保安全健康的工作场所、建立有效的申诉与救济机制、推动合理的工资与社会保障体系,以及促进包容平等的工作环境。H&M还在多国推动与供应商的协作,确保为工人提供显著高于当地最低工资的薪酬。

从上海、斯德哥尔摩到胡志明市,H&M在此次探访中展现的可持续网络远非三点一线,来自不同国家的领先供应商皆在这个体系中发挥能量,既是将全球战略本地化的支点,也是将验证创新并全球化实施的桥梁。这便是H&M构建的“一核多边”完美协作框架——在“将产品置于决策核心”的前提下,协同本地供应商推行技术验证,与政府共同推动行业可持续发展政策,并携手第三方认证机构紧密合作,实现了“卓越的设计、亲民的价格与可持续并重”的品牌理念。
H&M集团制造东亚区总裁Jessica Wilhelmsson在采访中谈及他对不同市场的感知:如果我观察中国、越南和印尼这几个市场,我认为它们各自的起点不同,准备程度和关注议题也各不相同。但总体而言,每个市场都正经历观念转变,可持续性议题已不再是锦上添花的选项,而是必须践行的核心诉求,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条件。
正如Jessica所言,印度、孟加拉、西班牙、土耳其……不同国家的领先供应商,从探索可持续原材料的开发,到推行类似水管理或能效项目,正共同围绕瑞典总部的脱碳目标构建紧密的协助链条,这折射出H&M全球可持续网络真正的运作逻辑:一个以产品为核心、跨地域快速复制的创新体系,一个能持续学习、适配和扩散的活态生态系统。这或许正是H&M全球脱碳战略最核心的协同奥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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