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韵诗为何投资“再生农业”

“我们的生意正在烈火烹油，但大多数人却视而不见。”这句话几年前或许还能引起化妆品行业的共鸣，因为该行业依赖的植物作物如今正受到气候变化的威胁。全球美容市场规模预估高达5000亿欧元（约合3.9万亿元），该行业面临着巨大的损失。法国是全球最大的化妆品出口国（占14.1%），其国内市场价值达710亿欧元。

简单来说，“再生农业”只是更广泛的可持续商业的一条分支路线。法国公共投资银行（BPI France）指出，它旨在修复维持地球生命和更新自然资源的生态系统服务，方法是将企业的商业决策置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环境中，优先考虑环境对人类的影响因素。

如此一来，“再生农业”便为长期发展的供应链模式奠定了基础，尤其是在化妆品等供应链上下游最为相关的行业。

然而，这种模式目前尚无任何法律框架或政府计划的支持，因此全仰仗于美妆品牌公司的社会责任与积极性。此外，法国美妆品行业开展的所有再生项目也尚未建立完整的记录。即便如此，各种相关举措仍在不断涌现，娇韵诗（Clarins）——这家年销17亿欧元（约合135亿元）销售额、遍布全球2万个销售点的法国美妆巨头正积极践行这一理念。

在接受Fashion Network采访时，娇韵诗的可持续发展总监Guillaume Lascourreges回顾了集团的环保历程：2016年收购经认证的有机土地后，娇韵诗决定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前行。四年后——即2020年，集团管理层制定了宏伟目标：在五年内将有机农产品占比从1%提升至80%。这一目标于2025年实现。如今，“再生农业”已经成为公司运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持续近十年之久。

气候变化对商业构成威胁

“我们意识到，在未来的20到30年内，我们70%的植物将面临风险，诸如受到极端天气事件的威胁，面临缺水等问题……而这个时间跨度其实迫在眉睫。”Guillaume Lascourreges向我们解释道。

娇韵诗品牌很早意识到上游所采购的原料植物对土壤健康和气候的依赖性，并根据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报告制定了多种情景，以预测其植物标本馆中208种植物的未来动态，其中70%产自欧洲。其余植物则出于特定的气候原因从其他地区引进。

鉴于娇韵诗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庄园已显现缺水迹象，这无疑敲响了警钟，也直指企业自身的可持续发展。面对气候变化，娇韵诗该如何增强自身韧性，并继续种植作物？为此，娇韵诗转向了“再生农业”。集团正为其位于塞拉瓦尔的庄园申请ROC（再生有机认证）认证，该认证不仅涵盖土壤修复，还包括动物保护以及改善农场工人的工作条件和社会经济地位。

因此，娇韵诗已于2025年启动一项新的五年计划，以确保其30%的原料来自再生农业。 “这30%的种植面积最初将由娇韵诗直接负责，因为我们在尼姆以南的圣科隆布还有第二个农业庄园。那里的面积是塞拉瓦尔庄园的十倍。在我们关注的180到190株活跃植物中，我们将自行种植近60%。”Guillaume Lascourreges解释道。虽然公司打算先于合作伙伴进行试验，但他们也深知，大规模推广再生农业必然需要合作伙伴和供应商的参与。

他还谈到了土壤中的有机质含量，有机质有助于土壤蓄水。虽然不同研究的结果有所差异，但1%的有机质含量每公顷可储存180至200立方米的水。在某些地区，有机质的流失会导致土壤侵蚀，因为土壤成分失去了维系作用。因此，再生农业面临的主要挑战之一是在保护土壤之前重建土壤。

为了改善土壤，解决方案在于植树造林。自2014年以来，娇韵诗通过一项农业项目，支持有机甜菜种植户——他们的农作物为香水提供了乙醇原料。Guillaume Lascourreges指出，娇韵诗和香奈儿是市场上为数不多的有机酒精买家之一。他表示，再生农业不会降低产量，反而能带来“韧性保障”。

“再生农业”的执行方式贯穿生产链的多个层面：土壤管理、耕作方式、环境修复、支持农民采用更可持续的耕作方式，以及改善工人的生活条件。

Expanscience实验室深谙此道。这家成立于 1950 年的法国家族制药公司与植物性原材料紧密相连。该实验室专注于三大产品类别：家庭皮肤护理产品；骨关节炎和风湿病产品；以及化妆品品牌的活性成分和营养保健品。这些业务创造了约3.7亿欧元的销售额，其中70% 来自国际市场。Expanscience实验室于 2021年被认定为一家以使命为导向的公司，并获得了B Corp环保企业认证，拥有 1300 名员工。

过去三年，在Expanscience实验室采购总监Laurent Schatz的推动下，该公司每年都会举办“供应商日”活动，汇聚那些“在碳排放、生物多样性和经济影响方面对我们的社会影响最大”的供应商。其目标是：进一步提高他们的意识，并帮助他们推进“对实现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的议题。

迈向新的社会模式？

“我们意识到，他们的背景各不相同，投入程度也各有差异，”Laurent Schatz解释道。“他们对气候问题的了解程度也参差不齐，我们将在2026年与他们共同推出一项计划。他们帮助我们构建了这条路径。Expanscience的生态系统并不一定局限于原材料供应商，尽管我们99%的销售额都与生物多样性相关，”他补充道。

“再生农业正变得越来越普及，”Expanscience化妆品活性成分总监Armelle Le Peniec强调说。据《论坛报》公布的数据显示，尽管再生农业目前仅占法国农场总数的5%，但这家皮肤化妆品公司Expanscience近期承诺，到2035年，其植物基原料中来自再生农业的比例将提高到50%。剩余的50%将来自有机农业。这项决定是通过“气候企业公约”（Convention des Entreprises pour le Climat，简称CEC）及其下属机构之一Agri-Agro达成的，该机构汇集了80家企业。

然而，农业实践并非推动再生农业发展的唯一因素。希望践行这一理念的企业，其与农民签订的合同期限以及提供的资金支持也至关重要。 “这些不是一次性合同，而是为期三到五年的长期合同。例如，合同中包含了投资成本或保险，以涵盖与这些新做法相关的风险。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商业关系，”Laurent Schatz解释道。

转向“再生农业”对农民来说意味着未来几年将面临重大风险。Expanscience公司计划用两年时间开展试点项目，然后再大规模采用再生采购模式。此外，这个问题在国际上也普遍存在，因为某些植物只能在特定的地理区域种植。

Expanscience的两位高管也强调了在整个行业建立全球可追溯性的必要性。“有时，我们会使用已经加工成油脂或其他衍生物的植物。因此，化妆品行业需要可追溯性。我们（Expanscience）是Trasce联盟的成员，该联盟的其他成员包括欧莱雅、LVMH、娇韵诗……以及发起成立该联盟的香奈儿。所有化妆品行业的巨头都是这个联盟的成员，”Laurent Schatz说道。

作为香水和化妆品行业的竞争力集群及国家协调机构，化妆品谷（Cosmetic Valley）也强调了可追溯性的重要性。化妆品谷研究与创新总监Amandine Goubert解释说，通过与业内企业的交流，企业正在寻求“聚合物、增稠剂、稳定剂、起泡剂”的天然替代品，因此，他们正更加紧密地与农业供应链接轨，并专注于原材料及其加工过程的可追溯性。

奢侈品行业尤其如此，他们正通过与生产商直接合作来解决这一问题。Amandine Goubert指出，除了Expanscience（被她视为该领域的先驱）之外，香奈儿和LVMH集团也“为Dior和娇兰品牌供货”。化妆品谷汇聚了法国700家行业参与者，计划于明年10月举办B2B贸易展“Cosmetic 360”，重点关注以创新为视角的行业转型。

法国化妆品行业的其他企业也开始涉足再生农业。例如，据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WBCSD）称，欧舒丹集团的目标是到2030年通过再生农业实践管理100万公顷土地。这包括种植树篱、淘汰合成农药、推广混合农业，以及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帮助农民摆脱破坏性的传统耕作方式。

这些努力将重点放在布基纳法索（世界第二大乳木果生产国）的乳木果和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上，以增强这些作物的气候适应能力。欧莱雅则将再生农业纳入其“欧莱雅未来”计划，作为脱碳和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工具。尽管这份清单并不完整，但法国农业领域仍然明显缺乏全面、最新的再生农业项目概况。一些组织，例如Animer，致力于展现这些举措在法国的全国性现状，旨在推广一种基于尊重自然和人类的替代性社会模式。

与此类农业相关的各种非官方标签，例如“再生有机认证”、“生命农业再生指数”、“绿色世界再生认证”等也表明了利益相关者的参与意愿，但各种多如牛毛的绿色标签，反而模糊了该术语的定义和相关机构的严谨性，最终导致可持续看似还是一个“小众”的趋势。而最终的问题是——随着战争、污染，导致气候状况日益严峻，土壤受到威胁，我们如何才能转向可持续、高韧性的全新文明时代？

撰文：Samuel G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