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设计师品牌也萧条如斯

即将于3月2日开幕的巴黎时装周，既是全球时尚界的盛世嘉年华，同时也是面向一众品牌及行业人士的一次大考——考验的不仅是双手奉上的极致创意，考验的更是一次次设计、打扮、备货、宣发、秀场发布、晚宴制作、公关交际……等等不胜枚举的预算支出。能否在随后的showroom中换回一张张真金白银的订单？那还是个未知数。

在备受瞩目的巴黎时装周官方日程表上，一些响当当的名字位列其上，当然每年还有一些新人的名字出现。然而，这两年情况正在发生变化——对许多人来说，当创作热情化作重重阻碍，光鲜之下的日常生活即意味着为生计奔波，一切只能依靠权宜之计勉强维持。对于巴黎的独立设计师而言，这是他们发出声音的宝贵契机。虽然有些声音要揭露真实的残酷，例如2024年关闭品牌的Victoria/Tomas，或是充满活力且精通媒体的Jeanne Friot，能够分享他们对这些困境的看法，但将几位设计师聚集一堂，才能真正揭示这些创意人士所面临的挑战之艰巨。

“实际上，为了生存，我们每个人都得在经营品牌之外兼职一两份工作。”Fanny Serouart向Fashion Network指出。她拥有工业和产品设计背景，于2020年创立了法国皮革制品品牌Léclisse。

周二，这位设计师以及其他十几位来自成衣、配饰和珠宝行业的企业家一起，应邀前往La Caserne与法国社会党国会议员、巴黎市长候选人Emmanuel Grégoire会面——这是在巴黎市内一座由旧消防站改造成可持续时尚中心的创意中心，如今成了巴黎时尚行业聚会的重要场所。

作为现任巴黎市长安妮·伊达尔戈（Anne Hidalgo）的继任者候选人，Emmanuel Grégoire曾担任现任市长的第一副手，他希望了解巴黎的时尚、纺织和皮革制品行业的运作情况以及利益相关者的需求。结果，现场却引发了年轻设计师们一通吐槽，或者说“真切的担忧”。

“我们很幸运能有各类的奖项、孵化器……它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实际上，我们都处境极其艰难。”Jeanne Friot解释道。“我也努力在我的工作室里培训年轻女性，这样才能让这些技能传承下去，让我们的行业继续运转下去。”

事实上，虽然许多人能够利用巴黎市政府的资源，在市政府资助的学校（例如艾蒂安学院、布勒学院和杜佩雷学院）接受培训，或者通过巴黎美术学院（BDMMA）的奖项获得初步发展，甚至在巴黎市立工作室（Ateliers de la Ville de Paris）获得创业空间的扶持，但那些具体“接地气”的问题似乎超出了政府的职责范围，尤其是不可忽视的劳动力成本和这些品牌实际面临的运营成本。此外，与许多其他行业一样，高居不下的租金和其他成本支出也影响着他们的盈利能力，使生存变成了一桩艰难的挑战。

“我们得到了支持，但现实是，现在年轻设计师的处境极其艰难。时装周期间，我们当然要与那些支撑法国经济的巨头企业竞争，但我们也要与国际品牌争夺T台走秀和展厅的使用权。”设计师Mossi Traoré解释道。他将于3月5日在巴黎发布自己的系列作品，同时还在维利耶-马恩河畔创办了阿利克斯工作室（Ateliers Alix），为学生提供高定服装工艺的培训。

“这里存在着不平衡。如果我在这里雇佣一个人，即使是最低工资，同样的钱在印度或中国也足够一位设计师雇佣十个人了。但我们却对这些品牌大开方便之门。必须承认，年轻设计师对法国的就业和培训有着重要的影响。我认为这是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从专精高级定制的Steven Passaro到正在发展运动鞋和配饰品牌的Philéo，他们都指出，在重要的媒体和商业活动期间亮相会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即使是公共场地，其收费也令这些脆弱的小企业难以承受。

“价格壁垒简直高得吓人。”Pierre-François Valette说道。他指出，除了自己的Valette Studio品牌外，他还建立了一个打扮工作室，为众多品牌提供服务。

“这对我们这样的小企业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一年要办两次。一场时装秀光场地费就至少要15,000欧元（约合12万元），还不包括其他的制作成本。我们还要和那些财力雄厚、不在乎场地价格的竞争对手竞争。”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希望能够找到能平衡好性价比的选择，让他们能够在时装周这样的关键时刻获得曝光。

这促使人们开始借鉴世界各地其他时装周的经验，在这些时装周上，年轻品牌可以受益于共享空间和联合生产服务。

“时装周不应该只是巨头的专属。如今，在时装周的日程安排中，年轻设计师正在填补大品牌留下的空白。”Mossi Traoré强调说。

“遗憾的是，许多参与的年轻设计师不得不在两、三年内关闭他们的品牌。但我相信，这场讨论的范围远不止巴黎市政府，它还将涉及各行业协会以及文化和经济部。”

即使对于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创业者来说，这种集体行动可能比较复杂，但它确实为在巴黎及其周边地区保存甚至扩展专业技术提供了一个契机。鉴于目前在整个行业而言的时装设计师课程数量不断增加，就业机会却越来越少，同时，制版师和缝纫师的需求却无法得到满足，这主要是由于缺乏培训途径，因此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尽管零售或生产空间的共享并非没有限制，但它确实能够分摊成本并创建生态系统。“这是一个一直以来都通过保守的生态系统运作的行业，就像巴黎的桑蒂埃区或里昂的丝绸产业一样，”Luc Dognin解释道，他是古特多尔街区（Goutte d'Or）二手时装和皮革制品工坊项目的发起人。

“这里有很多工匠，他们大多来自非洲，其中一些人为大型时装公司工作，另一些人则从事初级工作。这实现了规模经济和活动的规范化。过去三年，该合作社为Parc Astérix乐园制作了服装。其理念是发展不同层级的生产。这种共享模式能够分摊成本并获取服务。我相信这种社区生态系统的理念，并且我们需要重振巴黎的制造业潜力。这座城市的历史优势之一就是设计和制造在同一地点。”

事实上，对于巴黎这座城市而言，面临的挑战不仅局限于当下的实际困难，更在于这座城市、这个全球时尚行业的“掌上明珠”如何维系文化与商业之间的平衡，如何推动创造力与创业活力？城市的组成，终究还是在于人本身。

撰文： Oliver Guy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