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杜罗穿Nike的象征意义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当葛优在电影《甲方乙方》中不动声色地说出这句金句时，万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的我们会对此产生如此由衷的共鸣。那个苦甜交加、光怪陆离、荒诞迷人的激进岁月已经过去，转而需要承受的是经济萧条、战火纷飞……

正如同每一年都有它的主旋律。刚刚开局的2026年，目测将会是地区冲突愈演愈烈、局势愈加严峻的一年，同时它也会是极其充满黑色幽默的一年。看看1月份发生的第一件重大政治和军事事件——1月3日晚间，美国单方面展开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突击军事行动，最终逮捕了这位一贯“反美”的委内瑞拉总统，他和妻子一起被押送到纽约，押送方式是乘坐“硫磺岛”号航空母舰。

尽管此次行动本身引发了全球关于主权和地缘政治的辩论，但真正吸引互联网眼球的却是马杜罗被捕后出人意料的装扮——特朗普在其社交媒体分享了一张这位被拘留领导人的照片，照片中他身穿一套宽松的耐克Tech Fleech灰色运动服，戴着类似Tom Ford或Rick Owens超大号太阳镜的黑色眼罩，以及看起来像是经典Beats by Dre的降噪耳机——当然，还有手铐。不久之后，耐克官网上的同款运动服便全部售罄。

说来也怪，这身打扮既与当时的严峻形势格格不入，又恰到好处——从身材比例、耳机、黑色口罩，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小胡子都让他看起来像是Giorgio Moroder和Haider Ackermann的混合，只不过略显休闲运动。网友们对这身装扮及其相对夸张的风格都颇为赞赏——当然，我们无意在此严肃事件中乱开玩笑。但除了引爆话题之外，人们亦猜测，这身装扮的背后可能蕴含着微妙的政治含义。那究竟是什么呢？

马杜罗被拘留时的最初照片显示，他身着与他作为国家元首时常穿的正式西装或军装截然不同的服装。整件事的焦点是一套灰色的耐克Tech抓绒运动服，包括一件全拉链连帽衫和配套的运动裤，并且尺码偏大，显然不是马杜罗本人的私服。

当他抵达纽约后的照片显示，他换了一套新的行头，其中包括一件来自美国缅因州品牌Origin的浅蓝色连帽衫。据报道，这件连帽衫是由一名美国缉毒局（DEA）特工提供的，正是这件衣服引发了人们对这些被拘留者着装中可能存在的政治象征意义的质疑——就像路易吉·曼吉奥（Luigi Mangione）内抵达纽约监狱时穿的橙色连体服一样，马杜罗目前与吹牛老爹（P. Diddy）一同被关押在同一座监狱里。

如果我们试图探寻这些照片发布背后的深层含义（考虑到美国宣传的水平，也没必要想象什么过于复杂的含义），那么考虑到这位委内瑞拉总统长期以来的反美言论，美国人选择让他穿上这些服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毕竟他一直通过激烈言论将自己塑造成美国帝国主义的激烈反对者，甚至在演讲中公开叫嚣“就让他们上门来抓我”。

身着耐克和Origin这类极具美国特色的品牌——耐克是一家全球资本主义巨头，它的Logo与自由女神像简直牢牢关联；而Origin则是一家完全在美国本土生产的工装品牌，其品牌形象与美国爱国主义和传统价值观紧密相连——被拍摄并展示给全世界，这本身就具备充足的政治象征意义。此外，这些照片也可能意在为这两个美国品牌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免费宣传，以契合特朗普政府“回归美国制造”的消费理念，而这正是特朗普政府议程的关键所在。

Origin品牌的创始人在Instagram视频中开玩笑说，他们让他穿上这件连帽衫是为了让他感受“美国土地上的自由气息”。这位创始人还指出，这件名为“爱国者蓝”的连帽衫的设计初衷是透气降温而非保暖，所以让他穿着它在冰冷的纽约停机坪上行走，或许是为了让他感到“略微不适”。

这一事件与历史上的先例不谋而合，例如已故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尽管他一生信奉共产主义，始终批评美国，但晚年他却经常穿着阿迪达斯和耐克等西方品牌的运动服。从军装转向运动服，晚年的卡斯特罗被一些人视为其形象软化的标志，因而始终今日最受欢迎的革命者形象依然是切·格瓦拉，以及我们的“伟人”。但在马杜罗的例子中，穿着美国品牌的服装则可能被解读为一种针对性的讽刺，凸显了美国文化即使在“至暗时刻”的主导地位。

最后，从物理层面上剥夺马杜罗的体面着装，实际上充满着羞辱意味。与其让他穿着西装或正式服装以维持权威形象，不如让他穿着符号化的日常服装，这样就可以从外宣角度上把他降格为普通囚犯，剥夺了他的政治生命。这是一种在媒体传播领域经典的心理策略：一方面，旨在削弱公众眼中独裁者的形象——看吧，你们眼中高高在上的独裁者总统如此不堪一击，片刻间就将他扒光了贬为凡人（当然，比起此前的卡扎菲待遇还是好了不少）；另一方面，进而凸显了美国才是那个操控生死的西方如来，强化迅速而残酷的司法审判的叙事。

当然，还有耐克如今充满诡谲奇趣的品牌形象，它或许是如今与街头毒贩和罪犯联系最紧密的品牌之一，无人能够忽视欧美街头穿着一身耐克运动服的精神小伙，他们实打实都是各个社区的“扛把子”（在俄罗斯则是阿迪达斯或彪马的运动服）。

通过服装的改头换面，顷刻间就能通过照片作为媒介，给政治对手身上打上描绘成卑鄙罪犯的烙印。无论这一切是事先策划还是偶然发生、甚至未来直接通过AI生成真假难辨的内容——马杜罗的病毒式穿搭都将一场地缘政治危机转化为一种文化迷因，在2026年开幕就将政治、时尚和幸灾乐祸融为一体，给这个AI时代划下了深刻的感叹号。

撰文：An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