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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N团队
发布日期
2026-06-22 16: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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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爱马仕高管能救下Lanvin这座百年时装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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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2 16:16:42

Lanvin母公司复朗集团(Lanvin Group)于2026年5月29日宣布了一项重大人事任命:Barbara Werschine正式出任Lanvin的新任首席执行官(CEO),接替自2025年7月起短暂履职的Andy Lew。


从Jean-Philippe Hecquet到Siddhartha Shukla再到Andy Lew,从复朗集团收购Lanvin以来,管理层高层更替频繁,Lanvin如不断转向却停滞不前的船只,在徘徊中耗尽所有曾引以为傲的品牌资产。


Barbara Werschine丰富的奢侈品管理经验被视为挽救Lanvin的“尚方宝剑”。她曾在麦肯锡担任战略顾问,更在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Celine、Zadig & Voltaire等品牌积累了丰富的全球零售与市场拓展经验。最关键的是,她曾担任爱马仕(Hermès)执行委员会成员兼皮具系列总监,并在出任法国高端羊绒品牌Eric Bompard CEO期间成功实现了品牌的现代化转型与财务业绩的大幅提升。


作为法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高级时装屋,Lanvin既见证过黄金年代的繁华,也经历了资本市场的残酷考验。2025财年跌至5760万欧元的销售额、在纽交所大幅缩水的市值,以及过去几年高管团队的持续震荡,正在将这家百年时装屋拖入更深层的内耗之中。


那么,Lanvin搬来这位前爱马仕高管真的能将Lanvin从泥沼中拉回吗?


失去黄金时代后


在已故前任创意总监Alber Elbaz(绰号“小胖子”,2001年至2015年在任)的掌舵下,Lanvin曾经成功跻身全球顶奢品牌第一梯队



Lanvin当前的困境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究其原因,必须放入品牌过去的历史生命周期中进行长焦审视。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在大数据时代Lanvin却似乎一年比一年“无人问津”,但之前的Lanvin并非没有风光过。在进入21世纪初,品牌迎来了一段不可复制的“黄金岁月”。在已故前任创意总监Alber Elbaz(“小胖子”,2001年至2015年在任)的掌舵下,Lanvin凭借其标志性的立体剪裁、流畅的垂坠感面料、对品牌DNA中女性优雅的现代重塑以及风格性的珠宝配饰,成功跻身全球顶奢品牌第一梯队。


然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2015年成为Lanvin命运的分水岭。当年,Alber Elbaz因与当时的大股东及管理层(王效兰控股时期)在公司未来发展方向和资本引入问题上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离任。这一突发事件不仅在时尚界引发了震动,更直接导致了Lanvin核心设计团队的分崩离析。


此后数年间,Lanvin陷入了动荡的创意过渡期,经历了Bouchra Jarrar、Olivier Lapidus等多位创意总监的更迭。每一次换帅都伴随着品牌风格的推翻重来,Lanvin迅速陷入了财务状况恶化、设计风格不定、核心客群流失的三重危机之中。奢侈品的核心资产在这一时期遭到了毁灭性的透支,品牌逐渐被边缘化。


在随后的自救过程中,Lanvin在Bruno Sialelli(复朗集团入主后的首位创意总监)担任创意总监期间尝试推行了“街头化”的转型路线。为了拉近与年轻消费者的距离,并在短期内拿到好看的销售数据,Lanvin推出了一系列迎合街头潮流的产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Curb Sneaker(粗鞋带滑板鞋)。这款运动鞋曾一度在社交媒体、潮流博主和明星街拍中风靡,Lanvin试图效仿Balenciaga或Gucci的潮牌化路径,以获取短期的高额现金流和网络声量,却忘了追逐一时的潮流趋势忽视品牌DNA对于奢侈品牌而言是多大的灾难。


在随后的自救过程中,Lanvin在Bruno Sialelli(复朗集团入主后的首位创意总监)担任创意总监期间尝试推行了“街头化”的转型路线


随后的市场数据与行业反馈无情地证明了这一路线对于高级时装屋的毒副作用。街头时尚潮流具有极短的生命周期。当滑板鞋风潮退去,Curb Sneaker等产品的吸引力断崖式下跌,“网红效应”根本无法转化为持久的品牌忠诚度,甚至引发了广泛的审美疲劳。


况且Lanvin如此放下身段追求短期效益,真正稀释的是其作为“巴黎最古老高级定制时装屋”的品牌力。奢侈品消费者,绝不愿为一个热衷于滑板鞋炒作的品牌支付成衣与皮具的高昂溢价。Lanvin面临的核心问题从来都不是缺少一次社交媒体上的营销爆点,而是品牌是否还把自己当作奢侈品牌与高级时装屋。


金融工程催熟奢侈品


复朗集团品牌矩阵(Caruso已于2026年2月宣布剥离出售)


深陷泥沼的Lanvin于2018年被中国资本巨头复星国际(Fosun International)斥资收购。随后,复星以Lanvin为绝对核心,通过一系列全球并购,将奥地利高端内衣品牌Wolford、意大利奢侈鞋履品牌Sergio Rossi、美国奢华女装品牌St. John以及意大利高端男装制造商Caruso(该业务已于2026年2月宣布剥离出售)整合在一起,正式成立了复朗集团(Lanvin Group)


尽管Lanvin在名字上被复朗集团置于C位,但复朗集团似乎并未想以长期主义的手段将Lanvin以百年时装屋的身份复兴。其真实的战略逻辑旨在通过巨额资本投入打造一个全球化的奢侈品品牌矩阵,利用大中华区市场的强大供应链优势与庞大的消费潜力,全面赋能这些陷入增长瓶颈的欧洲老牌奢侈品并短期内获得收益。野心可以很大,想象也可以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


2022年12月,为了迅速上市获得融资,复朗集团通过与春华资本旗下的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PCAC合并,成功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股票代码为“LANV”。上市之初,集团向市场描绘了宏大的增长愿景,预估企业价值高达15亿美元,合并后预估市值曾一度达到19亿美元(约合120亿人民币)。当时,管理层宣称未来的战略重心将放在亚洲和北美这两大拥有巨大潜力的市场,并计划启动创新孵化项目。


然而,Lanvin的名字并非所有人能够使用的通行令牌,奢侈品牌的复兴本质上是一个需要耗时五到十年、投入巨额资金培育心智且需要极高耐心的系统性工程,而纽交所等公开市场却要求企业每个季度都交出盈利增长与财务回报的答卷。这种在奢侈品行业想要通过品牌崇拜在短期内获得利益的误判最终导致了复朗集团在资本市场上的滑铁卢。


截至2026年6月初,复朗集团的股价已长期徘徊在1.36美元至1.53美元之间的低位,总市值大幅缩水至不足2亿美元,市销率(P/S)仅为0.7倍,而与之对标的同业竞争对手平均市销率维持在2.8倍的水平。此外,该股票的日均交易量极度低迷(仅为1万至2万股左右),表明大型机构投资者已基本离场观望。


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试图通过金融工程、SPAC造壳和资本运作来强行加速奢侈品复兴的模式,在缺乏扎实产品力、稳定管理层以及持续正向现金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获得资本市场与消费者的认可。


业绩跌回低谷


在集团的各个子品牌中,作为绝对核心与旗舰门面的Lanvin,其业绩表现最为令人担忧


复朗集团在2026年4月30日发布的2025财年(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全年经审计业绩报告,以直观的数据揭示了Lanvin及整个集团所面临的严峻挑战。


2025财年,复朗集团实现总营收2.4亿欧元,同比2024年的3.29亿欧元(或调整前基数的3.86亿欧元)出现了18%的显著下降。如果剔除已于2026年2月宣布战略性剥离的Caruso男装业务,集团持续运营业务的初步营收为2.405亿欧元,同比下降17.6%。


这一跌幅不仅深刻反映了全球奢侈品市场的宏观经济逆风,也折射出集团为求自保而主动进行的战略转型与DTC渠道优化所带来的短期阵痛。财报显示,集团在2025年持续推进零售网络优化,关闭了大量表现不佳的门店,这虽然牺牲了顶线收入,但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亏损的无序扩大。在大中华区降幅在各地区中居首,这对于最初依赖中国市场增长故事来支撑估值的复朗集团而言,无疑是巨大压力。


在集团的各个子品牌中,作为绝对核心与旗舰门面的Lanvin,其业绩表现最为令人担忧。


2025财年,Lanvin品牌的全球销售额暴跌至5760万欧元,同比大幅下滑近30%。这一数据极其刺眼,因为它意味着在经历了长达近八年的转型努力、无数次的高管换血以及数亿欧元的资金注入后,Lanvin的销售规模几乎重新跌回了2018年被复星收购前的历史低谷水平。


其他矩阵品牌同样未能独善其身。拥有百年历史的奥地利内衣品牌Wolford营收下滑14%至7560万欧元;意大利鞋履品牌Sergio Rossi营收骤降30%至2950万欧元。唯有St. John勉强维持了7820万欧元的稳定收入。


前爱马仕高管救场


Barbara Werschine在国际奢侈品行业的品牌定位、产品战略制定以及全球零售网络转型方面拥有超过二十年的实操经验


正是在这种危急的存亡关头,Barbara Werschine的任命显得尤为关键。Barbara Werschine并非单点救火,她将与自2024年9月起担任艺术总监的Peter Copping展开密切合作。在产品方面,Peter Copping上任后已经在尝试回归更传统的巴黎优雅风格,但仍叫好不叫座。因此,Barbara Werschine的任命,可以说是复朗集团在集团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对奢侈品行业基本规律的一次低头与回归。


Werschine在国际奢侈品行业的品牌定位、产品战略制定以及全球零售网络转型方面拥有超过二十年的实操经验。Werschine的职业生涯早期曾在麦肯锡担任战略顾问。对于当前急需精算成本、优化低效门店的Lanvin而言,这种精算师般的商业理性是不可或缺的。更为直接的战绩在于她担任法国高端羊绒品牌Eric Bompard CEO期间,不仅成功实现了百年品牌的现代化升级,带领该品牌在2022年实现了9500万欧元的营收,证明了她将传统工艺转化为财务数字的实力。


Peter Copping上任艺术总监后已经在尝试回归更传统的巴黎优雅风格,但仍叫好不叫座


Werschine履历中对Lanvin当前战略痛点最具针对性的一笔在于她曾担任爱马仕执行委员会成员兼皮具系列总监。在现代奢侈品商业运作逻辑中,皮具是维持品牌高额利润率的“现金奶牛”。缺乏强有力的皮具产品支撑,是Lanvin营收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致命伤。Werschine在爱马仕积累的皮具供应链管理经验与产品生命周期控制力,有望从根本上重构Lanvin羸弱的皮具产品线,摆脱对低利润率及短周期运动鞋的依赖。


此外,Werschine还曾在路易威登担任过零售与营销职务,在Celine主导过核心市场业务,并出任过Zadig & Voltaire的欧洲区副总裁。这些跨界经验使其深谙如何在维持品牌高级感的同时,实现零售网络的高效运营。


中资奢侈品的路线分野


2026年6月,Carven正式宣布任命曾在Saint Laurent深耕十年并担任女装首席设计师的Kai Nesselrath为新任设计总监


“中国人做不好奢侈品。”这样的说辞总被用于解释Lanvin困境的根本原因。然而,同样是中资背景驱动的国际化时尚集团,复朗集团与拥有中国本土品牌ICICLE(之禾)及法国老牌时装屋Carven(卡纷)的ICCF集团,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并收获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与复朗集团激进的资本并购和SPAC上市路线不同,ICCF集团走的是一条基于供应链和本土品牌内生增长的“慢路线”。ICCF以1997年创立于上海的ICICLE之禾为根基,主打天然材质、东方哲学与极简剪裁,建立起了垂直一体化供应链体系与稳定的高净值客群。在基本盘稳固、年销售额突破30亿元人民币的情况下,ICCF才逐步开展国际化,并收购了法国历史时装屋Carven。


在品牌的焕新上,ICCF同样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2026年6月,Carven正式宣布任命曾在Saint Laurent深耕十年并担任女装首席设计师的Kai Nesselrath为新任设计总监,旨在以轻盈、包容的当代视角,重新唤醒卡纷夫人于1945年创立该品牌时的初心与法式优雅。这种围绕品牌核心基因进行稳扎稳打的重塑,与此前Lanvin频繁更换设计师、追逐短期潮牌爆款的策略形成了鲜明对比。


ICCF的长期主义最终赢得了国际顶级资本的背书。2026年4月,全球奢侈品巨头开云集团宣布通过其“奇想之家(House of Wonders)”战略项目,对ICCF集团进行少数股权投资。开云集团的入局,不仅是对之禾东方美学与集团运营能力的认可,更从侧面印证了:在奢侈品行业,无论环境怎么改变,将产品置于首位,从材料和供应链出发构建品牌价值、用长期主义对抗时尚周期的模式,远比单纯的金融工程并购更为可靠。


对比两家集团的现状:复朗集团在纽交所上市后市值暴跌,2025财年整体营收降至2.4亿欧元,核心品牌Lanvin营收萎缩近30%;而未上市的ICCF却逆势获得了开云的投资,稳步推进Carven的复兴与之禾的国际化进程。


在奢侈品行业,资本可以买到历史悠久的品牌商标,但买不到品牌渴望度与认可。复朗集团过去的弯路在于试图用“资本催熟”和“流量快销”来跨越奢侈品必经的培育周期,而ICCF则用实打实的“产业深耕”证明了中资打造国际奢侈品集团的可行路径。


问题或许不在于中国人做不好奢侈品,而在于太着急的人做不好奢侈品。Lanvin需要的不是又一轮急功近利的增长叙事,而是先“慢下来”,重新找回其作为百年时装屋的审美根基、品牌资产与文化重量。集团高层也必须给予真正懂奢侈品的人更大的运营自由度,让他们有时间、有空间去修复和挽救这个品牌。否则,即便CEO换了一任又一任,Lanvin也很难真正走出泥沼。


撰文:Whitney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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